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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基因组多样性与演化实验室里,罗述金与数千份猫科动物样本为伴。她的研究跨越物种与时空:家猫经唐代丝路传入中国;虎的演化史中,中国是“基因大熔炉”;日本出土的大型猫科遗骸并非老虎,而是早已灭绝的洞狮。她还揭示了豹猫与人类数千年的共栖关系——它们曾是我们的“初代家猫”,今天仍在京郊村庄游荡,或许只为捕鼠。

罗述金并非天生亲近野外。她出生于四川工业小镇,9岁迁居广州,童年最接近自然的一次是试图爬树却被大人拽下。但电视里的《动物世界》和珍·古道尔的故事早早在她心中种下对荒野的向往。高考后,她选择北大生命科学学院,从生物化学起步,在一次次登山和科考中靠近心中的荒野。

转向野生动物研究并非坦途。本科毕业后,她赴美从事植物研究,却始终缺少激情;在明尼苏达大学攻读保护生物学时,导师经费一度中断。她辗转进入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,师从国际保护遗传学奠基人史蒂芬·奥布莱恩,在那里她找到了可以深耕的方向。

2009年,罗述金回到北大任教,同时成为母亲。十年间,她无法远行,却在“家门口”发现了新的荒野——在距北京市区不远的山野中,她团队确认了约3000只豹猫,并开展追踪。一只编号K5的豹猫曾两度冬季造访村庄,挨户串门,她驱车探访发现,除了偷鸡,它也可能是在捕鼠。

2023年,她与团队在《自然-生态学与进化》发表华南虎演化研究,证实华南虎具有明确的遗传特征,中国东部曾是虎演化的“基因熔炉”。她坚持认为,“科学的价值在于发现世界的规律,而不在于即时实用”。

罗述金从不主动招生,相信“合适的自会走到一起”。她要求学生保持好奇,敢于追问未解之谜。有学生研究猫尾发育、探讨丝路家猫扩散,最初看似“无用”的研究,却常衍生意外价值:金虎毛色基因与人类心血管疾病相关,引发跨领域关注。

豹猫为她的科研提供了新尺度。她和团队拍摄到一只雪中前行的豹猫,远处是2022年冬奥会滑雪道——人与野生动物并存,虽在同一框,却互不打扰。她以此形容理想的共处方式。

如今,50岁的罗述金依然穿行在山野,找点位、布笼子、戴项圈、放豹猫。她说,做喜欢的事没有辛苦可言。她不执着于“做到多少岁”,只希望在人生终点到来之前,保持开放,走向未知的荒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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